红拂女：唐宋传奇集

你好吗？我是李蕾。我们今天来讲《唐宋传奇集》。这是一部文言小说集。

什么是唐传奇？在唐之前，中国一直有志怪传统，比如干宝的《搜神记》，这个就是志怪小说的代表。早期的唐传奇，还是脱胎于志怪小说，但是到中唐的时候，唐传奇迎来了它的巅峰。那时候的文人就认为，好故事才是创作的核心，就跟我们现在看个短剧、看个电影一样，它先要有一个好故事。

然后才子们喜欢聚在一起讲故事。大诗人元稹就讲过，说他和白居易一起去游玩，白居易就讲了一个故事叫“一枝花”，足足讲了八个小时还没讲完，可元稹听得津津有味，一点也不觉得厌倦。所以在唐代，无论是市井中的百姓，还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和文人，共同的爱好就是编故事、听故事。这些故事就是唐传奇。

古人写小说是怎么样的呢？唐传奇大概可以分为三类：神怪、侠义和爱情。很多我们熟悉的爱情故事、明清戏曲，甚至是成语，都脱胎于唐传奇。在古典小说创作中，也能看到唐传奇的影子，比如《封神演义》《西游记》这种神魔故事，猴子能变成齐天大圣，神仙用各种法宝、法术来斗法。包括《红楼梦》中，梦境、诗词、花草，都能构成暗示人物命运的谶语，许多来自唐传奇的影响。

这种影响力一直延续到当下。作家王小波著名的《时代三部曲》，其中《青铜时代》里面的篇章，几乎全都是以唐传奇作为蓝本的再创作。所以中式审美和想象力的源头，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唐传奇的。

我们今天要讲的《唐宋传奇集》，是由鲁迅先生精心编选的。其中收录了唐传奇32篇、宋传奇13篇。接下来就让我们打开鲁迅绘制的文学地图，一边了解故事，一边发现历史。

我们先来看一个爱情故事，叫《霍小玉传》。这是唐代传奇中的经典，讲述了书生李益和痴情女霍小玉的爱情悲剧。

在大历年间，有位书生叫李益，二十岁就考中了进士，后来又到长安参加了拔萃科的考试。李益出身名门，才华横溢，当时的人都很推崇他。他自恃很风流、有才情，一心想要找一位绝代佳人做伴侣，但是没有遇到中意的。

长安城里，有一位叫鲍十一娘的媒婆，曾经在薛驸马家里做过婢女。凭着一张巧嘴和在驸马家做过事的履历，皇亲国戚和富贵之家的小道消息，她都能打听得到，就被人称为鲍妈妈。李益找到鲍妈妈，希望她能帮自己寻觅一份良缘。

这个鲍妈妈出手不凡，很快就为他找到一位歌伎，名字叫霍小玉。霍小玉自称是霍王的小女儿，她的妈妈叫净持，是霍王宠爱的一个婢女。在霍王死后，兄弟们就嫌她出身低微，把她们母女遣送出去了。霍小玉风姿美艳、情趣高雅，音乐诗书无不精通。她也知道李益，听说过李十郎的才气和名声。

那么鲍妈妈就给两个人约好相见。净持四十多岁，风姿绰约，谈笑间便应允了这门亲事，然后就把女儿叫出来跟李益相见。小玉一出场，但觉一室之中，若琼林玉树，互相照曜，转盼精彩射人。这个小玉一出来，你就觉得所有的光都在她身上了，非常地美。

小玉就坐到母亲身边，母亲说，你经常喜欢念的那句诗，开帘风动竹，疑是故人来，就是这位李十郎的诗。

这里补充一点背景。历史上的确有李益这个人，他是中唐著名的边塞诗人，地位很高，和高适、岑参是一个段位的。作者在写《霍小玉传》的时候，李益还活着，他跟霍小玉之间的故事，恐怕在那个时代也不是完全虚构的。这里就写道，李益是因为他的诗作，打动了霍小玉。

霍小玉就报以歌声，两个人情投意合，共赴巫山。这场相遇是有知音之情的。在亲密过后，小玉突然泪流满面，对李益说，我本是娼妓人家，不能与公子匹配。如今因姿色得到你的爱恋，只怕哪天年老色衰，君之感情也会转移。到那个时候，我恐怕像没有大树依靠的藤萝一样。

所以我们就能看出，即便意乱情迷，霍小玉还是很清醒的。她知道歌伎和士子是难以匹配的，这也让她感到很悲哀。然后李益赶紧伸过手臂，搂住霍小玉说，平生之愿，今日实现。即便粉身碎骨，我也绝不会离开你，我们就起一个誓盟。

李益当场就取过白绢，写下一个誓约，八个字，叫引谕山河，指诚日月。就是以山河为证，指日月为誓，定不辜负。句句恳切，闻之动人。然后小玉就把这个盟约珍藏在盒子里面。此后两年，两个人日夜相守，十分恩爱。

故事讲到这儿，我们是不是有点疑问，这个李益出身名门，又是个大才子，前途无量，为什么不明媒正娶一个妻子，而是要到风月场中寻找爱人呢？这就牵扯到一个时代背景。

在唐代的时候，官妓业很发达。一些文人、举子，因为要参加科举考试，或者种种原因，长时间地滞留在都城。比如李白，他就长时间滞留在都城里面。人就很孤独，他要四处寻求慰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