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尼亚舅舅

你好吗？我是李蕾。今天我们要讲的是《万尼亚舅舅》，这是契诃夫的戏剧作品。

大家有没有听过这句话，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？这部130年前的戏剧《万尼亚舅舅》，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：一个普通打工人辛勤工作很多年，到头来却发现，高高在上的领导是个草包，自己苦苦坚持的某种人生准则，在某一天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一堆废纸。那应该怎么办？我们要在这部作品里得到一点启发。

那也因为要讲这部作品，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契诃夫。之前我们讲过他的短篇小说，在我心目中契诃夫是短篇之王，他的成就很难被超越，他是最亮的一颗星星。但是契诃夫的戏剧之路非常坎坷，当时俄国的戏剧评论界普遍不看好他的剧本，说你写写小说就行了，剧本实在是不行。

在1896年10月，契诃夫作为小说家已经大名鼎鼎了，但是他的戏剧作品《海鸥》在圣彼得堡皇家剧院首演的时候，遭遇了巨大的失败。观众席上持续传来嘲笑和喝倒彩的声音。当时最著名的评论家库格尔很不客气，他说，契诃夫先生是小说家出身，他有一个致命的误解，他认为小说笔法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神圣的戏剧领域。由于有了这个致命的误解，这个原本就不及格的剧本便变得不可救药了。

这种恶评让契诃夫感到十分苦恼，其实这对一个人心理打击是很大的。比如说，莫言先生已经拿到了诺贝尔文学奖，但是他也在写一个戏剧作品，叫作《鳄鱼》。这个《鳄鱼》一旦遭到很多的恶评和抵制，甚至被莫言先生圈子里的人来集体嘲讽的话，你想，这对一个人来讲，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压力。契诃夫就面临这样的状况。

转机发生在两年以后。到了1898年，导演丹钦柯正在筹备莫斯科艺术剧院，他认识到了契诃夫独特的戏剧美学。跟其他写戏的人相比，契诃夫不会刻意追求戏剧的高潮，淡化了人物之间的冲突，把日常的生活琐事搬上了舞台，采用的是小说化的语言。这些创作手法，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它的时代，有了现代戏剧的萌芽，但是在那个时候，并不被人接受。

所以慧眼识英雄的丹钦柯两度给契诃夫写信，请他允许自己排演《海鸥》，信中的口吻近乎哀求，说如果你不给，那会置我于死地。本来契诃夫已经要放弃了，但是他被丹钦柯的诚意打动，就同意重新排一下《海鸥》。没想到这一次，《海鸥》竟然大获成功。后来丹钦柯就把一只展翅飞翔的海鸥，当作了莫斯科艺术剧院的院徽。这也创造了世界舞台演出史上的一段佳话，一次演出造就了一家剧院，也拯救了一个心灰意冷的剧作家。

到了二十世纪上半叶，契诃夫的戏剧才能才终于获得了世界的公认。他被认为是现代戏剧的拓荒人，成为可以比肩莎士比亚的戏剧大师。你看，有一些才华，就是领跑于它的时代很多年的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，契诃夫的戏剧就被引进到了中国，其中最早上演的，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《万尼亚舅舅》。

这部戏主要讲了这样一个故事：男主角万尼亚和他已故姐姐的女儿索尼娅，在乡下庄园里辛勤工作，供养自己的姐夫做学术研究。可是当退休的姐夫带着年轻的第二任妻子返回到庄园后，万尼亚才猛然间发现，这个姐夫不仅是徒有虚名的平庸之人，而且还要卖掉自己姐姐陪嫁的庄园。而这座庄园，是万尼亚工作和生活的地方，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整整二十五年。世界一下子就这样坍塌了。最终的结果会怎么样呢？我们接下来细讲。

但是大家有没有发现，这部戏剧把灯光对准了小人物，他关心小人物被困在日常生活里，那种卷不动又躺不平的状况。真正让万尼亚荒废了整整二十五年青春的，不是他的姐夫，而是生活。另外，作品还塑造了一个年轻女子，索尼娅这个重要的角色，用这个女孩子的行动告诉大家，当信念崩塌，发现生活是非常平庸的、充满了虚无感之后，我们应该如何度过漫长的余生。

我们从头讲起。所有的剧情，都发生在万尼亚姐姐的陪嫁庄园里。故事开场，在花园里，年迈的老乳母玛丽娜和前来庄园做客的医生阿斯特罗夫在聊天。玛丽娜邀请医生喝茶、喝酒，医生都以天气闷热为借口婉拒了，然后随口问玛丽娜，他们认识多久了。玛丽娜就告诉他，医生第一次来这座庄园，是在索尼娅的妈妈，也就是万尼亚的姐姐去世的前两年，算一算已经有十一年了。

医生开始感叹，说这十多年的行医生涯让他变得衰老，变成了一个古怪的人，他的感情变得麻木，对任何人和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了。可是年迈的玛丽娜似乎没有听懂医生的话，就一个劲地问他，你要不要吃点东西？你要不要喝水？像一个妈妈，对吧？唠唠叨叨的。

医生就再次拒绝了她，然后继续抱怨自己的日常工作。他说半个月之前，他被叫到一个村子里面治疗传染病，病人们和猪、牛躺在一起。当他结束出诊回到家里时，又收到了一个需要开刀的病人，可是刚刚打上麻药，这个病人就死在了他的怀里……